《伦敦一家人》:守护婚姻的是神,嫉妒婚姻的也是神


时间:2017-11-7    记者:莫凡妮(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2017级博士生)    点击次数:130

1. 守护婚姻的是神,嫉妒婚姻的也是神

  动画片《伦敦一家人》(Ethel&Ernest: A True Story)用非常温暖舒服的色调笔触描绘了伦敦一个普通家庭于1928-1971年间历经的社会变迁和一家人相爱的点滴,质朴平凡得让人觉得像是可以发生在那个时代任何一个家庭的故事。

  然而这样两个人相恋、结婚、组建家庭并一直相守到老,看起来如此轻松自然、顺理成章的事情对于今天的英国、甚至包括中国在内的很多经济水平较高的都市社会而言,却变得越来越难了——年青一代似乎越来越不愿意去面对组建家庭所要承担的多方面的压力、也越来越习惯于独身生活了,婚姻和家庭生活变得不再令人渴望。在婚姻和家庭之吸引力日益减退的今天,BBC和英国电影学院共同推出的这部暖心家庭生活片,大概希冀用上一代人恩爱的幸福点滴唤起现在人们心底对家庭生活的渴望。

  影片中那对欢快得像小鸟儿一样的夫妻Ethel和Ernest是那么相爱,生活却还是像变着戏法般地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磨难——失业与贫困的压力,硝烟战火的侵袭,被迫与儿子的分离,在又一次空袭过后家里所有的玻璃全部碎掉之时,妻子Ethel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多的苦难,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这像极了《荷马史诗》中那位出征特洛伊十年后又历经天地间所有苦难才回到苦苦等候妻子身边的英雄奥德修斯所说的话,“婚姻中为何有如此多的苦难?”即使二十多年后他们重逢了,奥德修斯仍然清楚地意识到苦难没有达到终点,今后还会无穷无尽……因为守护婚姻的是神,嫉妒婚姻的也是神,“神明派给我们苦难,他们妒忌我们一起欢乐度过青春时光……”妻子珀涅罗珀安慰丈夫。

  回到电影中,无论何种细小的生活琐事或者重大的生离死别使得妻子Ethel情绪失控,Ernest都是那样体贴地将妻子抱在怀里,温柔地说着那句在电影中重复了好多次的:“I know,I know.”无论对方经历了什么,一个长长的相拥,一句温柔的“我懂”,便修筑起了最有温度的港湾。爱情和婚姻中,当两个人经历了所有的颠簸磨难及社会地位的变动还能持续地在一起,这样的感情就升华成为了一种互相承认、结为一体的稳定关系,达到了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和谐。

  电影接近末尾,当得知妻子Ethel在医院里去世时,Ernest却没有哭——最难过的人往往是没有声音的。当他跟儿子赶到医院看到已经逝去的Ethel是那般枯槁萎缩地躺在那里,儿子痛哭着问他为什么母亲被放到这样的推车上、为什么连她的假牙没有被安放上,他痛苦地说了“I don’t  know, I don’t  know.”他真的不知道、也无法接受一辈子爱美的妻子就这样被医院粗暴地对待,这样凋零逝去。

2. 英国蔷薇:They survived!

  当希特勒纳粹的空军将伦敦轰炸成为了一片废墟,英国蔷薇仍在废墟之上迎着风和阳光,吐露着生命的芬芳。“They survived!(它们还活着!)”Ethel指着那些蔷薇花激动地对丈夫说,那象征着英国精神的国花蔷薇正是片中这对夫妻精神的完美投射。

  蔷薇花的火红象征着炽热的生命热忱和对爱情的大胆追求,就那样隔着玻璃窗见了几眼,Ernest就拿着一束艳丽的玫瑰花敲响了Ethel的门,大胆表达了自己的倾慕之情;而遇到Ernest时,Ethel其实已经三十多岁了,哪怕用现在的眼光来看,Ethel都可算是“大龄女青年”,但是她仍然能够那样热烈地投入爱情的漩涡,爱得轰轰烈烈,毫无保留,这不禁让人发问: 经过了半个多世纪之后,整个社会的婚恋观到底是进步了还是反而变得更保守了?

  蔷薇的刺象征着尊严,即使身处社会最底层,Ethel和Ernest仍然保有不卑不亢的尊严。电影中多个细节透露,当了37年送奶工的Ernest其收入水平一直处于政府统计的穷困人群收入线之下,一开始甚至挣不到每周6英镑,他却能庆幸自己在失业率不断攀升的时候仍能当一个送奶工;Ethel从最初的女佣到婚后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当包裹收寄员,当她终于经过升职成为了低等文员、可以坐到敞亮的办公室里之时,仿佛已经完成了对自己一辈子的期待……即使这样,乐天知命的Ethel和Ernest将贫苦的生活过得精致优雅,他们保持着装的体面大方、保持着种种生活的仪式感,不是出于虚荣,而是出于深入骨子里的那种对自己的尊重、对生活的尊重。

  蔷薇的好养易活则象征着顽强和坚毅,英国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植的蔷薇并不名贵,便是其像极了如Ethel和Ernest这样最平凡普通的人们——贫困无法打倒他们,生离死别无法摧毁他们,甚至连战争也无法打败他们,哪怕在玻璃渣子和碎瓦砾的夹缝中,他们都能迎风翕合,绽放生命的颤动。

  电影Ethel & Ernest似乎想给今天的年青人这样一种信心和鼓励:不用害怕生活中的困难,不要害怕去相爱,更不用害怕花上几十年时间去按揭买房——伦敦一直都是如此,那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一穷二白的Ethel和Ernest不是也住进了带着大理石柱子、法式落地窗和玫瑰花园的大房子里、并一直相守到老么? 然而这样的鼓励能给今天的年青一代来带来无穷的上进动力还是所筑之梦永远达不到的绝望?

3. 科技反思:“把电视机关掉!”

  四十多年时间,收音机、电话机、电冰箱、电视机、汽车等一系列新科技产品慢慢进入了这个伦敦的小家庭,深刻地改变了家庭生活的生态,Ethel说“如果爸爸妈妈能活到现在,知道牛奶可以恒温,将多么惊喜于科技给生活带来的变化呀。”

  “可别忘记你的两个亲兄弟都是在战争中死去的。”Ernest冷静地提醒妻子。Ethel说过她的母亲从未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影片中多处对现代科技进行了反思,也多次出现了“把收音机关掉”“把电视机关掉”这样的话语——关掉这些来自外面的嘈杂喧闹,我只想认真地跟咿呀学语的孙子说说话,只想静静地躺在沙发上跟心爱的人独处不受打扰。

  很多时候,科技不仅不能带来幸福,甚至还成为了幸福的反面。从屋子里的那台收音机中、那部电视机里,源源不断传来的似乎只有灾难和不幸;反而从门洞里塞进来的那些缓慢信件,才分享着人生大多数的幸福喜悦,战时儿子从避难的乡下寄来的信成为了夫妻两人所有的希冀和期盼——当信件在很多地区日益销声匿迹的今天,英国仍然保持信件投递的传统。

  “美国人登上月球了!”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Ernest激动地告诉妻子。

  “他们登上月球做什么呢?”Ethel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就去月亮上走一走,然后捡一些石头回来。”

  “这跟小孩子去海边捡一些石头回来有什么两样呢?”妻子在很多时候发表出的一些在丈夫看来蠢得出奇的言论却往往在无意中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德国和苏联一直在侵略别的国家,希望有一天它们会侵略对方。”Ethel戏谑地说。

  “那不可能,你丝毫不懂政治!”Ernest说。

  结果最后德国真的入侵苏联了。

  “原子弹一次性会造成十万百万人的死亡?!”夫妻两人都震惊于原子弹能造成的毁灭性灾难,“以后再也不会有战争了,因为人都死光了。”Ethel这句仍然听起来有些蠢的话细想起来却能够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这就是现代科技最具有讽刺意味的地方——瘟疫、饥荒和自然灾害所有这些来自自然界的、威胁人类生存的力量加起来都不能和这些人类自己创造的、现代大规模科技所具有的潜在毁灭力量相比。目前世界上已存有的核武器已足够将全人类毁灭几十次,或者更确切地说,一次,因为一次性毁灭之后人类就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正如Ethel说的那样,“人都死光了”。

  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的Ethel和Ernest因为儿子要上文法学校(Grammar School在英式教育体系中属于精英教育)而骄傲无比,Ethel忍不住骄傲地向邻居炫耀儿子要学习法语、拉丁语和代数,而Ethel其实连代数(algebra)都不会拼。语言和数学在当今社会之所以为成为精英教育的代表,正是因为在如今理性和科学至上的时代,人们就是倚靠语言和数学去理解、规定并掌握这个世界,因此学好语言和数学便具有了跻身世界管理者行列的资格;而当充满主见的儿子坚持从文法学校退学而选择学习感性和灵感的艺术时,父母担忧得一夜无眠,“学艺术将来养不活自己呀?”

4. 爱你的每一根发丝

  本片的绘制者Raymond Briggs在片子的开头就讲述了自己绘制这部动画的初衷就是希望父母能为自己感到骄傲,片中揭露出他从青春期起就没有让父母安心过,其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形象更是让他跟母亲起了无数次争执——母亲每次见到长发的他就忍不住递给他一把梳子,连他带未婚妻回家那次都一样,他因为母亲不给他留面子而冲母亲大喊大叫;可当他自己真的老去,才回想起自己生平第一次剪掉那头金色小卷发时,母亲心疼得嚎啕大哭。原来,母亲爱着他的每一根发丝。对于爱着的人来说,心爱之人的头发,心爱之人的衣服,心爱之人的姓名以及他用过的、留下的任何物品,就代表着他整个人。

  影片的开头,1928年的伦敦生活画卷呈现观众眼前,我们吃惊地发现,那时候伦敦地铁的蓝圈红条的标志至今未变!在瞬息万变的今天,那么些不变的东西——如那随风摇曳的蔷薇,那时时被英国人端在手中充满温度的英式红茶,那句时时挂在伦敦人嘴边的“Lovely”——能在不经意间泛起人们心头最深沉的眷恋。

  编辑:槑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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