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契约》:人类恐怕才是地球上最大的异形


时间:2017-7-11    记者:莫凡妮(北京大学中文系2017级博士生)    点击次数:851

  《异形》之转型

  自《异形》系列电影的第一部于1979年诞生以来,其开创的“外太空探险+异形生物寄居人体”科幻电影程式深刻地影响了其他科幻电影的创作。漫漫宇宙中突然出现奇怪信号源似乎也已经成为了外太空科幻片电影的经典桥段,《异形:契约》讲述的便是一架行进中的宇宙飞船在太空中居然接收到了美国最经典的乡村音乐“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的信号,他们依循着信号源找到了一颗看起来比地球还要美好的寂静星球,然而最终却证明是生化人大卫培植异形之恐怖地狱的故事。

  几十年的时间历程,四任不同导演对同一主题进行了不同的阐述,但自从《异形》第一部的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回归该系列电影的《普罗米修斯》起,《异形》从较单纯的科幻恐怖片,转向对人类终极问题的探讨——即“人类从哪里来,人类究竟是什么,人类最终会走向哪里去”“一切问题在终极问题前都不值得一提”,导演借电影中的人物威兰之口如是说。被称为《普罗米修斯2》的这部《异形:契约》集中探讨了造物的逻辑问题,总体来说恐怖惊悚镜头所占的比例并不高,大概也因为在中国大陆上映的影片对恐怖血腥的镜头有了一定幅度的删减,因此使《异形:契约》的哲学意味更加浓烈。

  “弑父”本能

  电影揭示出了一个目前很普遍的隐忧——最后我们可能真的被那些由我们亲手创造的、在我们看来比我们低级的种属所控制、反噬。在《异形》系列电影中,人类和异形同是造物主的创造物,后来再由人类创造了生化人,生化人“大卫”便得名于米开朗琪罗的那座被誉为人类最完美造物的大卫王雕塑。若按造物链的先后分等级秩序的话,生化人应该是处于末端的最低级造物,但在《异形:契约》中,生化人大卫最后不仅牢牢地控制了人类,还改造了异形,甚至将处于创造链条最顶端的造物主灭绝殆尽。

  这种“弑父”冲动本来是人类的一种本能,而对“弑父”本能的担忧早在古希腊神话里就有经典的记载: 最小的泰坦神克洛诺斯就是反叛自己的父亲乌兰诺斯,用镰刀阉割并推翻了父亲后得到了天地宇宙的统治权,成为了开天辟地后的第二代神王; 然而,在其统治期间,克洛诺斯也同样面临着被自己的儿子反叛的威胁,因为他曾得到大地和天神的暗示“命中注定他要被自己的儿子征服,哪怕他再强大”(赫西俄德《神谱》行464-465)。克洛诺斯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自己的儿子出生,生吞了前面出生的五个儿子,但克洛诺斯的第六个儿子宙斯终究还是被母亲瑞亚保护并存活了下来,后来宙斯反叛父亲成功,夺得了统治地位,将父亲囚禁于终不见天日的塔尔塔罗斯地狱里……可以说在西方人的观念里,人类最初之统治秩序就是建立在“弑父”之上的。

  既然人类有“弑父”的本能和冲动,那么人类创造的、好比人类儿子一般的生化人也就有可能拥有同样的冲动。《异形:契约》的开头就揭示出了以“父亲”自居的生化人缔造者威兰对其“儿子”大卫一系列充满自主意识和反叛精神行为的觉察和忧虑。

  被创造物不会完全按照造物者的原初设定发展,如在造物主的设定当中,人类并未被“赋予”文明这种特质,人类却最终拥有了音乐、绘画、雕塑等艺术创造力,这纯属一种不受造物主控制的意外(仿佛编程出现了乱码); 而在人类创造生化机器人之时,本只是想将其当作为自己服务的奴仆,并未赋予其自主意识,但生化机器人大卫同样出乎其创造者人类的预想之外地拥有了“不服从”的自主意识,加之其可以不受情感控制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保持一种完美的、令人恐惧的“冷静”,他们开始“不服从”又“冷静”地杀戮一切,不仅要杀死“父亲”,还要杀死“父亲的父亲”。

  情感丰富是一种进化还是退化?

  情感于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

  人类作为生化机器人的创造者,不断地将更多的人类特质赋予给这些被创造物,生化机器人也得到了不断的“更新”“升级”,电影中出现的两个机器人大卫和沃尔特其实便是同一家公司生产出的不出批次的产品,他们在进行那“兄弟间”的对话、在一起吹奏竹笛时,大卫轻蔑地说:“人类以为艺术和音乐是他们的专属,但是我们也有了。”这非常容易让我们联想起谷歌研发的Alpha Go,微软研发的“小冰”等人工智能不仅可以在围棋对决中战胜世界冠军,甚至能够开始进行诗歌创作、跟人进行带有情感的对话交流了。

  沃尔特作为大卫的升级版,部分地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如他多次舍身救护女主角,虽然他说是出于“责任”,但朦胧的爱意却是大家有目共睹,连他的生化机器人兄弟大卫也看了出来;女主角也开始认真地考虑抵达遥远地殖民星球后跟他共度余生。但是这拥有“情感”的升级版沃尔特却被“不知情为何物”的大卫杀害并取代了。

  所以,情感于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 拥有情感到底是人类的一种进化还是退化?

  因为正是这些包括爱和恐慌在内的情感让人类变得那么脆弱,跟机器人比起来变得那样不堪一击了,似乎恰恰是这些“高级的”情感品质使得人在与机器人较量时将人推向了灭亡;但恐怕也正如老子所说的“惟其柔弱,得其刚强”,这些包括爱和恐慌在内的情感让人类一代一代地生息繁衍了下来。

  所以哪怕能轻易地操控和杀戮人类,生化人大卫却非常渴望去体验人类的情感,比如爱情,比如亲吻。他是那样渴望去拥有这些他所没有的品质,在电影中大卫是那样地标榜自己爱上了修复了自己身体的伊丽莎白•肖博士(上一部的女主角),又是那样突兀地要去强吻本集的女主角……但是,他真的懂得爱吗?他的一切做法不过是拙劣地想标榜自己也拥有爱的能力罢,他在无意中承认了自己的低级,哪怕他处于强势的、控制的一方,但他仍然低级,因为自古以来的人类历史不也不断上演着发达文化文明被野蛮的低级文明所入侵颠覆的剧情么?

  所以,当大卫自以为自己在方方面面都已经超越了人类而说出“人类有的我们都有了甚至比他们更先进”时,沃尔特回答说:“是的,但我们永远不会像人类那样创造,”沃尔特还说,“如果能够像拜伦那样写诗,那样去爱,死了又还有什么遗憾。”

  纳粹隐喻

  电影中还多次响起瓦格纳气势雄浑的交响乐《众神进入英灵殿》,而瓦格纳的音乐早已是纳粹主义的一种隐喻。当某一类造物、一种族群有了一种绝对的优越感、坚信自己的生存权力大于其他一切物种时,就会衍生出残忍的杀戮和灭绝。电影中的大卫可以那样去灭绝人类,正是因为他坚定地认为人类是一种劣等的、没有任何希望的衰退族群,大卫的这种想法不正与希特勒鼓吹的日尔曼民族优于其他民族如出一辙么?最残忍的杀戮背后往往有一个最“高尚”的理由,当沃尔特不解地问大卫你的信仰是什么(潜台词是你为什么能够残忍到这种超出所有人想象的程度),大卫说:“我的信仰是‘造物creation’。”而希特勒在其1922年的一次演说中提到自己的信仰是“怀着无边的爱拯救世界”……

  希特勒鼓吹的是日尔曼民族是优等民族,日尔曼民族的生存繁衍可以不惜牺牲其他族群的权利;人类不也一直在鼓吹自己的生存发展优于其他一切动物植物么?希特勒的种族中心主义不过又是人类中心主义极致膨胀的一个缩影。早在古希腊,智者派的重要代表普罗泰戈拉斯就说出了“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而自文艺复兴以来,人类更是日益膨胀,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王子之口喊出了那句有名的——人,万物的灵长,宇宙的精灵;电影中,生化人大卫甚至引用了雪莱在诗歌《奥斯曼提斯》中写到的那句“吾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人类真的有如此伟大、这般特别吗?到底谁才是异形?我们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那有着尖长锐利头骨的可怕生物就是异形,因为他们跟我们不同,但“alien”这个词本身的意义是“异己者”,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我们人类何尝又不是异形呢?有人甚至提出过这样的观点——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寄生虫和癌细胞,人类自己不像植物那样去进行光合作用等参与到长宙广宇之更新循环的大化流行中,而是将自己的生存发展寄食于其他动物植物之上,并且进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攫取、复制和扩散,不断侵占其他动植物的生存空间。

  从神话到宗教

  电影为何用“Covenant契约”这个如此有宗教深意的词语来命名? 上帝对以色列人说:“如果你们对我保持虔诚的态度,我就保护你们。 ”根据《圣约》记载,上帝跟他的选民们进行了多次立下圣约。《契约》与上一部以“普罗米修斯”这位古希腊神话中人类最初的始祖命名大概出于同样的深意——对于人类的起源问题的探索、终极问题的追问,我们也是从最初的神话走向了宗教。

  不过从最直观上意义上而言,Covenant的意思是“大家因为某种约定聚集到一起,开始新的旅程或开启全新的生活”,也是电影中最直观的情节——一群具有探索精神的冒险家们聚集在一起,启程去一个全新的星球,计划开始全新的生活。

  普罗米修斯被西方人当作整个人类的始祖,因为在希腊神话中,他不仅按照自己的身体创造了人类,并且为了袒护人类、为人类争取得最大的利益而不惜去欺骗神王宙斯;后来他还不惜触犯天条盗取了生存和智慧的火种赋予人类,火和光明使人成为了万物之灵,他却被宙斯用链条锁缚在高加索山脉的一块巨岩上,一只饥饿的鹰天天来啄食他的肝脏,而他的肝脏又每天重新生长出来……为了人类,他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三万年,但是他坚定地面对着自己的苦难,“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成为了爱护人类、不屈服于暴力的经典光辉形象。

  动物安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去追问这些终极问题,而人类总是怀着既好奇又恐惧地心理不断探索,不断去努力地解释未知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在我们不了解的情况下按照一个超越我们理解的方式运行着。 一切追问和解释的努力其实都是人类为了求得自己安心,这是人类寻求安全感的一种心理需要。

  总之,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形还是生化人,都不过是一种被创造物,而究竟谁创造了人类和宇宙天地万物,这个困扰人类悠悠几千年的问题,还需要我们的进一步深思探索。

  导演雷德利•斯科特主动承担起了这一引导人们思考的责任,无怪乎有人说,从《普罗米修斯》起,雷德利•斯科特为《异形》系列电影注入了灵魂。

  编辑:槑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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